新就业形态下劳动关系的认定 | 劳法

本期话题/LAOFA

案例再现/LAOFA

如何认定网约货车司机与平台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刘某于2020年6月14日与某信息技术公司订立为期1年的《车辆管理协议》，协议约定：刘某与某信息技术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刘某自备中型面包车1辆提供货物运输服务，须由本人通过公司平台接受公司派单并驾驶车辆，每日至少完成4单，多接订单给予加单奖励；某信息技术公司通过平台与客户结算货物运输费，每月向刘某支付包月运输服务费6000元及奖励金，油费、过路费、停车费等另行报销。

刘某运输期间每日在公司平台签到并接受平台派单，跑单时长均在8小时以上，公司可以通过平台对刘某的订单完成情况进行全程跟踪。2021年3月2日，公司因调整运营规划与刘某订立《车辆管理终止协议》，协商一致提前终止合作关系。刘某认为其与某信息技术公司之间实际上已构成劳动关系，终止合作的实际法律后果是劳动关系解除，某信息技术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某信息技术公司以双方书面约定建立合作关系为由否认存在劳动关系，拒绝支付经济补偿，刘某遂申请仲裁。

争议焦点/LAOFA

从上述案情可以看出，这两个案例的争议焦点均是：平台企业与网约车司机、外卖员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司法实践中，认定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与平台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通常对照劳动管理的相关要素，即综合考量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的有无及强弱来综合判断。以这两个典型案例为例，平台企业认为公司与具体业务人员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公司也并不对其实施用工管理，业务人员享有较大程度的劳动自由，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劳动者则认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运输服务或公司平台给其派发工作单，且由公司支付服务费用，故双方属于劳动关系，因而可以主张相关的劳动权益。

法院裁判/LAOFA

案例一中虽然某信息技术公司与刘某订立《车辆管理协议》约定双方为合作关系，但仲裁委根据用工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理由如下：

第一，公司要求须由刘某本人驾驶车辆，通过平台向刘某发送工作指令、监控刘某工作情况，并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对刘某进行奖惩；且刘某须遵守某信息技术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量等要求，体现了较强的人格从属性。

第二，某信息技术公司占有用户需求数据信息，单方制定服务费用结算标准；刘某从业行为具有较强持续性和稳定性，其通过平台获得的服务费用构成其稳定收入来源，体现了明显的经济从属性。

第三，某信息技术公司将刘某纳入其组织体系进行管理，刘某是其稳定成员，并以平台名义对外提供服务，从事的货物运输业务属于某信息技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体现了较强的组织从属性。

然而，在案例二中仲裁委虽认为徐某与公司之间具有一定的经济从属性，但双方的人格从属性及组织从属性较弱，故而裁决不予支持徐某的请求，理由如下：

第一，从用工事实看，徐某须遵守某科技公司制定的餐饮外卖平台配送服务规则，其订单完成时间、客户评价等均作为平台结算服务费的依据，但徐某能够完全自主决定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因此双方之间人格从属性较标准劳动关系有所弱化。

第二，虽然徐某依托平台从事餐饮外卖配送业务，但某科技公司并未将其纳入平台配送业务组织体系进行管理，未按照传统劳动管理方式要求其承担组织成员义务，因此双方之间的组织从属性较弱。

劳法短评/LAOFA

由上所述，在新就业形态下劳动关系的边界比较模糊，但司法实践中新就业形态下劳动关系认定的关键要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和组织从属性。人格从属性主要考察平台企业是否对劳动者的工作过程进行管理控制，如工作规则的适用、劳动纪律的遵守、奖惩办法的执行，以及劳动者是否必须按照平台指令完成任务。经济从属性关注平台企业是否掌握劳动者的重要生产资料，如数据信息，以及劳动者的报酬是否构成其主要收入来源。组织从属性则涉及劳动者是否被纳入平台企业的组织体系，是否成为企业生产经营的有机部分，并以平台名义对外提供服务。综合这些要素，可以判断劳动者与平台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法律规定/LAOFA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

(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

(四)考勤记录；

(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实务指引/LAOFA

平台经济的新兴发展，为劳动者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但也使得企业与新形态劳动者纠纷呈现多样化、复杂化趋势。为避免企业发生争议，引导平台企业合规用工管理，企业可参考以下建议处理与新形态劳动者之间的关系：

1、企业应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对如何管理新形态劳动者作出决策，确定企业采取的用工方式。

2、如企业对平台业务人员规定工作时间、工作任务，并对平台业务人员进行日常培训管理与监督的，此时新形态劳动者由平台企业决定其具体的工作时间、工作任务量，且参加企业的日常例会、培训活动或日常打卡等，则双方劳动关系的从属性较强，司法实践中则倾向于认定企业与新形态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故而建议企业与相关人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会保险。

3、如平台企业业务人员可根据其时间自主完成平台工作单，不参与平台企业的日常管理，仅依托平台自主开展经营活动，企业也不为其提供工作服、工作证件等便利条件的，此时双方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情形，故而企业可与劳动者订立合作协议等书面协议，合理确定双方权利义务。